
作家陈冠学,曾在《大地的事》一书中,写过这样一段文字,读来深有共鸣:
“一天里,只要有一样惬意的事物入眼或入心,便觉得很满足。惬意的事物总是有的,或是一片蓝天,或是一丝冰晶云,或是一段鸟音,或是一章好书……
这些美好又细微的事物,让人觉得生命存在的意义。
就像今晨出门,我看到院子里的大树,在一夜蒙蒙春雨的滋润下,已经尽数花开,那一树耀眼的粉红,入眼是说不出的自在舒服。
忽然就想起小时候,老家庭院里也有一棵大桃树,每到春来,灼灼桃花盛放之时,母亲就说:“花开了,天气真的暖和了。”
那时候还不懂,只觉得桃花明亮好看;现在才恍然明白,花开不只是花开,是一年又一年的盼头,是岁月静好的记号。
此情此意,最适合读一首钱起的《春郊》,让我们随着诗行,听一草一木为我们送来春的消息。

春郊
唐·钱起
水绕冰渠渐有声,气融烟坞晚来明。
东风好作阳和使,逢草逢花报发生。
钱起,字仲文,吴兴(今浙江湖州)人,唐代著名诗人,“大历十才子”之一,诗名与郎士元齐名,并称“钱郎”,时称“前有沈宋,后有钱郎”。
意思是说,前面有沈佺期、宋之问,后面有钱起、郎士元。
唐玄宗天宝九载(750年),29岁的钱起参加进士考试,以《省试湘灵鼓瑟》一诗一举成名,诗中“曲终人不见,江上数峰青”二句,被时人誉为“绝唱”。
肃宗乾元年间(758-760年),钱起任蓝田县尉,这期间与隐居终南山的王维时有往来酬唱,深受王维的赏识,同时也深受王维的影响。
代表诗句有:二十五弦弹夜月,不胜清怨却飞来。——《归雁》
始怜幽竹山窗下,不改清阴待我归。——《暮春归故山草堂》
有意莲叶间,瞥然下高树。擘波得潜鱼,一点翠光去。——《衔鱼翠鸟》
这首《春郊》,虽说不及“曲终人不见,江上数峰青”的空灵杳远,但是也别有一番清新意境,比满园春色更为动人。
水绕冰渠渐有声,气融烟坞晚来明。
冰封的沟渠解冻了,渐渐可以听到水流的声音。傍晚时分,暖融融的气息弥漫在山坞间,烟雾也变得明亮起来。
开篇第一句,以听觉写春天——冰封一冬的渠水开始解冻,水流从冰的缝隙里流出,发出了细碎的声音。
“渐”,一个字让人感受到从冬到春的时光变化,春天不是一夕来临的,是一点一点的春色增长。渠水也不是一下潺潺流动的,而是一点一点地、缓缓地响起来。
第二句,“气融烟坞晚来明”,从视觉角度写春天。立春之后,春气回暖,白天的时间渐渐变长,原本阴沉沉的傍晚,此时也变得明亮几分。
“晚来明”,这三个字用得极妙,写出了光线的微妙变化,捕捉到早春独有的“天色渐明、暖意初回”的氛围。
“烟坞”,是烟气笼罩的山坞,非常有画面感,让人想到白云缭绕的山峰,山谷间烟霭袅袅升起,非常宁静祥和的画面。

东风好作阳和使,逢草逢花报发生。
东风就像一位殷勤的春天使者,它吹过青草,青草就发芽了,它吹过春花,春花就盛开了。
这两句把东风拟人化,拟作春天的使者,它不辞辛苦,四处奔走,只为唤醒万物。
它吹过无垠的田野,吹过浩瀚的大海,跨过高山,越过崇岭,只为了把春色遍洒人间的每一个角落。
在这里,东风不再只是一个自然现象,而是成了一个有情感、有使命的形象,为下一句的“报春”埋下伏笔。
“逢草逢花报发生”,它一路所过之处,逢草报草,逢花报花,每一株花草,每一棵树木,都不曾落下。
“报”,一个字盘活了整首诗,东风的耐心、细腻和温柔,都蕴藏在这一个“报”字之中。
它所带来的不是春色满园,而是花开的预告,是即将姹紫嫣红,草长莺飞的春之消息。
多么美好的早春!它将醒未醒,它欲发未发,比仲春时节的春色满园更充满希望,更令人心动!
此刻,不妨静下来,听一听春的声音,感受那正在生长的春的节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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